外套出了门。
他伸手拂去太阳能热水器上凝结的薄冰,金属集热管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,仿佛还带着昨夜仓库的寒气。
车斗里的热水器用三层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最外层还裹着从供销社赊来的防水油布
。周益民跨上摩托,老旧的发动机突突震颤,震得他工装口袋里的家门钥匙叮当作响。
胡同口的老槐树垂着冰棱,枝桠在风中互相碰撞,发出细碎的清响,像是在为他送行。
出城的柏油路上覆着层薄霜,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
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,远处的村庄还浸在灰蓝色的晨雾里。周益民缩了缩脖子,棉手套捂不住的指尖已经冻得发麻。
可想起老家土坯房里咳嗽不停的爷爷,想起总把热水省给他洗脸的奶奶,油门又不自觉地拧得更紧。
路过红星供销社时,晨雾正浓。
柜台后的老王头刚卸下门板,见周益民载着庞然大物经过,扯着嗓子喊:“益民,拉的啥宝贝?”
话音被呼啸的北风撕成碎片。
周益民抬手打了个招呼,却没减速——他得赶在晌午前到家,好让太阳能热水器趁着日头最足时安装上。
摩托车拐上通往周家庄的土路,车轮扬起的尘土裹着霜粒,扑在他的裤腿上。
晨雾渐渐散去,太阳探出云层的刹那,周益民听见了村里此起彼伏的鸡鸣。
他加大油门,摩托车排气管喷出的白雾与晨雾融在一起,载着他和那台凝结着无数心血的太阳能热水器,驶向炊烟渐起的村庄。
周益民的摩托车刚碾过周家庄村口的石板桥,排气管的轰鸣声就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。
驮着太阳能热水器的板车在土路上颠簸,金属集热管折射出细碎的光,像撒了一把星星,瞬间吸引了正在井台打水的秀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