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球场的夫妇打网球,那是在松树林里修造的一块老式长方形泥土球场,边上铺满了干枯的松针,鸡笼铁丝网低垂得像湿淋淋的洗涤物。詹妮丝每天都在飞鹰俱乐部打网球,动作很优雅,和她搭档打球他觉得笨手笨脚,很是郁闷。网球向他跳过来时速度奇快,他的球拍难以招架。詹妮丝的黑色T恤衫上面印着褪色的立体字“费城队”;这件T恤衫是他们父子前往元老体育场观看比赛时他给纳尔逊买的,那小子去肯特上大学时留了下来,詹妮丝在她中年的活跃期发现了它,据为己有了。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回事,儿子长大对他来说似乎是一种威胁,一个悲剧,而对她来说却是白得一件T恤衫的好借口。说什么它不再适合纳尔逊穿了。还说什么她穿上正合适;他觉得詹妮丝在他身边从眼角余光看去身手敏捷,比他自如,一副肤色黝黑中年偏老的老姑娘身段,留着短发,前刘海上下跳动。网球在她的拍子下弧线稳定,跳跃准确,而他把球打得太狠,或不按她吩咐的努力“击打”,却嘭地一声把球打得下网了。“哈利,别使拙劲控制球,”她说。“保持两腿弯曲。把你的胯部对着网子。”她上过许多指导课呀。十多年岁月教给她的东西,比教给他的多呀。
他等待接发球的当儿,心下寻思,他活了大半辈子,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呢?他在妈妈的眼里是一个好孩子,后来在篮球比赛中是观众眼里的好孩子,在他的老教练托瑟罗眼里是个好孩子,看出兔子身上有与众不同的东西。鲁丝也在他身上看出与众不同的东西,尽管她看见这种东西突然没有了。有一段时间,哈利与死神对抗,随后屈从了,开始找事儿干。现在,死去的人多不胜数,他觉得他身边活着的人都是活下来的情谊。他喜欢这些和他相处的人,在这个网球场里活动的人。埃德和洛蕾塔:他是伊斯顿的电气承包商,专门安装电脑设备。哈利喜欢他们头上的树梢,还喜欢树梢上八月的蓝天。他懂得什么呢?他从来没有读过一本书,只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