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桌上摊开的稿纸。头几天,全是凌乱的笔记和涂鸦。
后来,渐渐出现一些连贯的句子,场景的碎片。
直到大约一个多星期前,司向东再去时,发现那凌乱的草稿纸旁,多了厚厚一沓誊写工整的稿纸,最上面一张,赫然写着标题:
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》
第一章
痛苦令我忧伤又沮丧。
学术研究和坚持不懈、全心全意的宗教修行渐渐使我恢复了生气。某些人可能会认为我的宗教行为很古怪,但我一直在坚持。上了一年高中以后,我进了多伦多大学,拿到了双学士学位。我学的专业是宗教学和动物学。我的宗教学毕业论文与伊萨克?卢里亚的宇宙起源理论的几个方面有关,卢里亚是16世纪萨法德伟大的犹太教神秘哲学家。我的动物学毕业论文写的是对三趾树懒的甲状腺功能的分析。我决定写树懒是因为它镇定自若,温文尔雅,喜欢自省——这样的行为抚慰了心烦意乱的我。
……
司向东的目光在这字里行间缓缓移动,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他原以为会是那种浓墨重彩、一惊一乍的传奇笔法,没想到开篇竟是如此平静,甚至带着点学者式的娓娓道来,却于这平静之下,潜藏着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说的悲伤和一种近乎诡异的、抽离的清醒。
“痛苦令我忧伤又沮丧……”
这第一句,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,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。
这不像一个年轻作家急于炫耀技巧的开场,更像一个饱经沧桑的幸存者,在尘埃落定后,用最朴素的语调,开始讲述那场改变了一切的风暴之前,他是谁。
那些关于树懒的详尽描写,起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,觉得是不是侄子写跑偏了。
但读着读着,他渐渐咂摸出味道来。这哪里只是在写树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