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这支叛军里,有着形形色色的人,跟着你从幽州出来,把你当成兄弟手足的又有多少人?你若是能用真心对他们,你觉得他们之中没有许多能够和安贵一样对你的人?我可以确定,你硬要带着大军攻打长安,不管胜负如何,你从幽州带出来的这支大军,活不下多少人。用他们的命去给你讨个说法,让你解心中愤懑,一定要这样吗?”
安知鹿沉默了片刻,没有顾留白的这些话,而是说了一句,“杀那么多人,一次就在关外杀了回鹘那么多人,你感觉是怎么样的?”
“不舒服,很累。”顾留白平静道,“如果不是这些人拼命想要堆死我,而且我没去多想他们是活生生的人,当他们是荒野之中的野兽,我才能杀得下去。我不知道你这问题是什么意思,但每次想到那个场景,我也必须在心中说服自己,若不是一次性杀那么多人,回鹘和大唐交战,那不知道又要多死多少人。在我现在看来,只要我还活着,那一战起码让回鹘二十年不敢犯我大唐,除非这代人都已经老去,又有一批不信邪的毛头小子主导了回鹘。”
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这具傀儡法尸摇了摇头,身上的衣甲震响,“你总是站在大唐的立场来看待问题,但我只是个小人物,裴二小姐一眼就不喜欢我,应该是看出来我这人做什么都是想混好处,赤裸裸的私心。我上次也和你说了,我当然不算什么好人,但等到我真正接触这些门阀,接触这些摆布苍生的人,我就彻底看通透了,他们明明知道我不是好人,还非逼着我看我心里的黑暗,逼着我做我最不愿意做的选择,他们心里想说的话就是,嘿,你看吧,你明明就是这种人,你看你嘴上喊着不会做这些,但现在还不是做了么?但我想这么做么?这种人性的选择,非得把我放在没命的时候让我来选?这世上大多数人压根不用选,不会被迫做这种选择,但我自从成为流落街头的孤儿开始,就不得不选,因为很多时候不得不靠害死别人才能让自己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