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》,干净的,右兜里翻出一条粉色的丝巾,春天戴的,新的,带着标签,但是沾了点血。三姑把《圣经》夹在胳膊底下,丝巾展开了看,然后她把林牧师翻过来,我看见他的前胸和肚子有两大片血迹,嘴巴微张,下巴松弛,眼睛闭着,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。三姑把他的风衣脱下来,盖在他身上。这时有人喊,阁楼塌了。我回头看,大雪把压低了半截,阁楼的木头垮下来,搭在房檐上。老高说,操他妈的,哪有这么大的雪?撒腿向跑,跑到几步折了回来,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三姑披上。然后又向跑过去,好多人跟着跑,有人冲进家门,拎了一把铁锹。
三姑站了一会,有几次她蹲了下来,重又站起。中途她走到路灯底下,把《圣经》翻了翻,来回踱步,一手打着手势,在这儿呢,亚伯拉罕回答,我听见她小声说。然后又放进老高的外兜里。终于她好像发现了我,在老高的里怀和外兜摸,摸出二十块钱,说,带着姑鸟儿回家,兴许你爸已经回来了。我说,不能。她说,那你就带着姑鸟儿在你家等他,跟姑鸟儿说,我有点事情要办,回头去找你们。我说,你别走,我腿硬,当不了姑鸟儿的伴儿。她说,我永远是你三姑,肯定去找你们,跟你爸说,姑鸟儿吃的喝的,都记在账上,我不欠他,回头我跟你要人。我说,你到哪去?她拍了拍衣袋,什么也没说,然后把丝巾的标签撕下,系在脖子上,向着南面走去。南面堆着一片被伐倒的圆木,再往南我不知道是哪里,是不是那辆绿皮火车奔赴的土地。她没回头看林牧师,也没回头看我,风吹着丝巾,扬起带血的斑点,路灯照着她的影子,一会就不见了。
我从书包里掏出地图,背着姑鸟儿朝家的方向走。走过煤电四营的东门,有点迷路,这片土地夜晚的模样极其陌生,我在地图上寻找,下决心朝着一个方向走。姑鸟儿的头枕在我脖子上,发烫,我抓了把雪给她抹了抹,继续向前走,又走了不知多少时候,又看见煤电四营的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