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庶百姓象牛一样笨,象羊一样驯顺,矛头所指,予取予求,这便注定了要覆灭;其兴也暴,其亡也速,遗憾的是,他无法眼看秦王朝的土崩瓦解了。
意识到这一层,他似乎有些心有不甘。但是,警惕随生,田光、樊於期、夷姞的影子都闪现在他脑际,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去,在心里告诉自己,不许有一丝一毫的异念。
“我要走了!”是任姜的声音;声音很大。
他茫然抬起头来,颔首示别;看着她捧了一大捧燕支,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,不自觉地叹了口气。
秦舞阳也正目送着任姜离去,听得他叹气,回过头来,虽未说话,眼中关切困惑的神情,却表示了希望他有所解释。
荆轲没有解释,他站起来走了出去;秦舞阳也跟着他到了廊下,两人都是毫无目的地闲眺着。
“我这半生尽是奇遇!”荆轲忽然说了这么一句。
秦舞阳不知他何以发此感慨?只觉得应该对他有所安慰,于是接口说道:“自到咸阳,一切都很顺利!”
“是的。”荆轲信口而答,“现在就看你我的了。这样子事事顺利,而你我还不能成功,可就连自己都对不起了!”
秦舞阳一听这话,觉得双肩如骤然之间加上了千斤的重量,压得他难以负荷,顿时脸色一变。
这提醒了荆轲。他真个悔之莫及了!多少天来,他一直在下功夫,要把秦舞阳培养出一份从容镇静的情绪;不说举重若轻,只要按部就班做去,便可不出差错。想不到无意中一句话,毁了多少天的成就!
此刻再要拿什么话解释,只是把他心头的阴影染得更浓。荆轲无可奈何,只能把手放在他肩上,使劲按一按,表示他对他的信心和支持而已。
“荆先生!”秦舞阳一直苦于不自知;这里候到底把他平常不肯说的一句话,吐露了出来:“你看我能不能担当这件大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