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法见到挺,跟收养挺的人还有走动。他什么也不问她,平常说的话就是养猪,烧砖,种地的事。有时他也听她讲讲村里谁谁嫁出去了,谁谁娶了媳妇,谁谁添了孙子,谁谁的孩子病死了,或者谁谁寿终正寝。史屯一百多户人的变化是她告诉他的。从挺被送走之后,她再不说谁家添孩子的事。
葡萄听他瓣开一个蒸馍,撕成一块一块往嘴里填,问道:“爹,昨晚睡着没?”
“睡了。”
“没睡白天再睡睡。”
他答应了。但她还是瞪着眼瞅他。窖子下头黑乎呼的,不过他俩现在不用亮光也知道对方眼睛在看什么。她和他都明白,忙到五十多岁老不得闲睡觉的人,这时整天就是睡觉一桩事,他怎么能睡得着?再说地窖里白天黑夜都是黑,睡觉可苦死他了。自从他再也听不见挺的哭声,他差不多夜夜醒着。因此,昨夜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。他听见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闷声闷气地恶战,他已经摸到窖子口上,万一葡萄要吃春喜的亏,他会蹿上去护葡萄一把。他两只脚蹬在窖子壁上的脚蹬子上,从酸到麻,最后成了两节木头。他没有上去帮葡萄,是为葡萄着想,他再给毙一回也罢了。五十七岁寿也不算太小,葡萄可就给坑害了。窝藏个死囚,也会成半个死囚。
葡萄说:“爹,今天要下地干一天活,水和馍都在这儿。闷得慌你上去晒晒太阳,有人来花狗会咬。”葡萄说着,就往地窖口上走,两脚在红薯堆边上摸路。
“那个孽障娶媳妇了?”他突然问。
她知道他问的是少勇。
“娶了吧,”她回答。“那回他说,两人都看了电影了。”
“孽障他是真心待你好。”他隔了一会儿说道。
“这时恐怕把相片也照了,花轿也抬了。”她一边说一边蹬上地窖。
“葡萄,啥时再让爹看看挺,就美了。”
她没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