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孚林有些理解张宁的心思。当年初遇的时候,人家是掌管杭州北新关税务大权的太监,自己却只是个小秀才,如今七年过去,张宁虽说回京,但年纪终究已经不小了,是继续漂泊出外差,还是留京谋取一个好位子,这都是很难说的事,而他却在都察院里稳稳当当当着掌道御史。即便真实情况不能算是此消彼长,可人家难免心情唏嘘不是?
等到两边告辞分别之后,他继续策马徐行的时候,他就想起了刚刚自己委婉转达了王锡爵的劝告,然后的把王锡爵想要回乡探亲的意思说出来,张居正那明显非常难看的脸色。他原本是可以采取更加迂回,旁敲侧击,甚至可以挑唆别人去给王锡爵帮腔,但他还是选择了自己捋袖子上,原因之一就是他希望王锡爵那番话也让张居正听一听。听不听得进去是一回事,是否能听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至于他自己,坦白小北的身世,只不过是为了规避潜在的风险。因为他之前那么多事全都对张居正挑明了,这其中甚至包括万历皇帝的隐隐拉拢,那么,也不在乎小北这种早就成为过去式,可以说除却家常闲言碎语之外,根本不值一提的小小内情。
就和七年前张宁曾经在杭州算得上一号人物,如今在偌大的京城却不过尔尔一样;曾经胡宗宪总督浙直威名赫赫,如今也只是一杯黄土而已。
曾经下了死力清算胡宗宪的徐阶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,尽管张居正不像高拱给胡宗宪平反那样刚猛,但真要说多大的芥蒂……谁会纠缠着非得和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过不去?
反而是王锡爵,张居正看上去已经彻底放弃了,当着他的面都说出了那么几句话来。
“他要回乡探亲就回乡探亲,假满之后逾期不想回来,那也随他的便。但他如果想走,只要我在一日,如若有人想要举荐他起复,那是痴人说梦!他好歹还有个当初殿试也在二甲的弟弟,哥哥不识抬举,我就不信弟弟也这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