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到一个细节:六次巡查的时间,都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。这个时间段,大多数工厂已经下班,但有些工序——比如清洗、排污——可能才刚开始。
他放大照片,仔细查看。第三份报告里的一张照片,拍摄的是金科路桥北侧桥墩。照片边缘,桥墩与河岸护坡的衔接处,有一片很深的阴影。阴影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反光。
很微弱的一点光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像是金属,或者玻璃。
张诚把照片打印出来,用红笔在那个反光点处画了个圈。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,翻到昨晚拍摄的照片——那是第二次救援失败后,他站在新潺桥上往下游拍的一张全景。照片里,金科路桥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但在桥墩位置,他隐约看到了一点不自然的颜色。
深褐色里,混着一丝诡异的墨绿色。
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。一张是环保大队“一切正常”的巡查照片,一张是他昨晚拍的、显示异常颜色的照片。同一个位置,不同的时间,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手机又震动了,还是那个陌生号码:
别查系统,他们会知道。今晚十点,你自己来看。
张诚删掉了短信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巡逻车。车身上还沾着昨晚的泥点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想起父亲。父亲死的那年,他十六岁。母亲哭晕过去三次,他咬着牙没掉一滴泪。葬礼上,领导念悼词,说父亲是“守护河道的忠诚卫士”。他当时站在第一排,看着父亲的遗像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要弄清楚,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后来他考进执法中队,主动要求巡河。王海问他为什么选这苦差事,他说,我想离父亲近一点。
八年了,他在这条河上走了无数遍。他知道哪段水流最急,哪处河床最深,哪里的护坡最容易塌方。他也看着这条河一年比一年浑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