恼索什欺上瞒下的同时,陆铭章带给她的震动更甚。
不仅仅限于典籍章律,而是由表及里,全剖析给她看。
从前,她只听说他少年成名,后来,她出现在他身边时,他已是手握重权的风云人物。
是以,他所有的运筹帷幄在她看来,皆是理所当然,并没有切实和特别的感受。
直到刚才,他在她面前不疾不徐地说着,她才意识到,她的夫君那超于常人的学习和认识能力。
她举起双手,捧着他的头,左看右看,啧……这脑子是怎么长的。
陆铭章将她的手挥开,往文册指去:“你别跑神,此事未完。”
戴缨重新坐直身体,说道:“他料定我不懂其中关窍,又因心急民生无暇细究,便会批了这章程,一旦用印,巨额钱粮拨付,他便可从中贪墨。”
“阿缨,你莫要只在钱财上打转,再往深处想一想。”陆铭章说道。
“既然想要侵吞更多的钱银,他便会虚报石料,以次充好,只用附近易得的次等石材替代。”戴缨说道,“还有糯米一项,更可套取大量钱银,役夫们的补贴也会落入他的口袋中。”
每一项都是一笔巨款……
而这么做的直接后果便是,以次充好,但次的就是次的。
戴缨字斟句酌道:“若侥幸堤坝未倒,他便贪墨成功,若不幸决堤,他亦可推诿于‘天灾’、‘工期太紧’,甚至反咬一口,说城主批的钱粮不足,或是民夫征用不力。”
“不错。”陆铭章给予肯定,仍将她看着,那意思是让她还可以再往深处想。
戴缨双眼虚虚地落在桌案上,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圈,画着画着,指尖突然顿住,再次抬眼,眼神变得凝重。
脑中的筋弦“噌”地绷紧。
她坐上城主之位不久,一来,女子之身,二来,异乡人,根基不甚稳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