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酒宴下来,薛蟠在宁府里便如鱼儿得了水,愈发熟不拘礼。连带着荣府里几个与他气味相投的,贾珍吃得兴起,拍着薛蟠那厚实的肩膀,对众人笑道:“姨太太家这位哥儿,是个爽利有趣的真豪杰!往后须得常来常往,莫要生分了!”
这便是族长亲口许下的令牌。自此,薛蟠成了宁府常客,与贾珍、贾琏、贾蓉等人,白日里斗鸡走狗,夜晚则聚饮高乐。
却说这边在热闹。
薛夫人离席后,却来到了王夫人房内。
王夫人房内,紫檀炕几上汝窑天青釉茶盏里茶烟袅袅,博山炉中沉水香幽微。薛夫人端坐在黄花梨圈椅上,捧着盏,仪态端方。王夫人斜倚着引枕,摒退了左右。
王夫人轻叹一声,那叹息悠长,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倦意和隐忧:“你来了,我这心里才算安稳了些。你是不知道,这府里看着繁花着锦,却是烈火烹油,我身处其中,却时常觉得脚下虚空,没个着落处。”
薛夫人放下茶盏,身子微倾,露出关切:“姐姐这话,倒叫妹妹不解了。姐姐是正经的当家太太,阖府上下,谁不敬服?”
“敬服?”王夫人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冷意,目光落在袅袅茶烟上,“这府里真正能翻云覆雨的,是老太太。她老人家一句话,便是金科玉律。我不过是个应卯的,许多事……终究难由己心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杯沿,“别的且不说,单是宝玉屋里那些人……老太太亲自拨过去的几个丫头,尤其是那个名唤晴雯的,生得伶俐俊俏,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态度。老太太的心思,明眼人谁看不明白?这是早早就预备下,要给宝玉放在屋里的。”
薛夫人心下了然,面上却只作宽慰:“老太太疼爱宝玉,自然想得周全。姐姐是嫡母,将来如何安置,自然还是姐姐说了算。”
王夫人端起茶盏,轻轻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