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,永远是新鲜强烈的,一发作起来就不给她片刻的休息。
她把豫瑾的那杯茶倒在痰盂里,自己另外倒上一杯。不知道怎么一来,热水瓶里的开水一冲冲出来,全倒在她脚面上,她也木木的,不大觉得,彷佛脚背上被一只铁锤打了一下,但是并不痛。
那天晚上的雨一直下到天明才住,曼桢也直到天明才睡着。刚睡了没有一会,忽然有人推醒了她,好象还是在医院里的时候,天一亮,看护就把孩子送来喂奶。她迷迷糊糊地抱着孩子,心中悲喜交集,彷佛那孩子已经是失而复得的了。但是她忽然发现那孩子浑身冰冷──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,都已经僵硬了。她更紧地抱住了他,把他的脸揿没在她胸前,唯恐被人家发觉这是一个死孩子。然而已经被发觉了。那满脸横肉的周妈走过来就把他夺了过去,用芦席一卷,挟着就走。那死掉的孩子却在芦席卷里挣扎着,叫喊起来:"阿姨!阿姨!"那孩子越叫越响,曼桢一身冷汗,醒了过来,窗外已是一片雪白的晨光。
曼桢觉得她这梦做得非常奇怪。她不知道她是因为想起过去的事情,想到世钧,心里空虚得难过,所以更加渴念着她的孩子,就把一些片段的印象凑成了这样一个梦。
她再也睡不着了,就起来了。今天她一切都提早,等她走出大门的时候,还不到七点,离她办公的时间还有两个钟头呢。她在马路上慢慢地走着,忽然决定要去看看她那孩子。其实,与其说是"决定",不如说是她忽然发现了她一直有这意念,所以出来得特别早,恐怕也是为了这个缘故。
快到大安里了。远远的看见那-堂里走出一行人来,两个扛夫挑着一个小棺材,后面跟着一个女佣──不就是那周妈吗!曼桢突然眼前一黑,她身体已经靠在墙上了,两条腿站都站不住。她极力镇定着,再向那边望过去。那周妈一只手举着把大芭蕉扇,遮住头上的阳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