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明,我也喜欢你啊。可是……”她微笑一下,“你不能把圣三一学院住利物浦搬啊。”
就这样,她把一大渍浓墨给化开了,就像她作画的时候。我握住了她的一只手,看着她。
她说:“别闹孩子气,你这个人……家明,又带点女孩子的小性子,好好儿念书,有空寄个信来,喏,这是我的地址。”她塞了一个纸条给我。
“我说:你叫什么名字呢,你叫什么名字我都没来得及问,我以为——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。”
“我叫玫瑰。”她轻轻的说。
“你叫玫瑰?”我问:“你应该叫淑贞的啊。”
她微笑,仍然是标致的,四平八稳的一个微笑。
我说:“再见。”
“再见,家明。”她扬扬手。
自她手里,我仿佛可以看得儿我的快乐也跟着落下来。一道虹彩落下来。
我发着呆,然后我上车,搬回宿舍去了。
宿舍比我想象中的好。但是那张床是小小的,被单是白的,浆得挺硬,有种睡医院的感觉,一只小小的洗脸盘。小小的房间,一间间的排满了核条走廊,每个门上一个号码。就像监狱。
我哭了很久,只晓得是刚刚得到的新东西,还来不及细看,就被别人自手中抢走了。
哭了一个春季。
到夏季,因考试的成绩还不错,父母汇了一笔款子来,叫我到处玩玩,我到欧洲痛玩了一次。
回来之后,总算好过得多了。
然而每次在箱子底看见那套手致的毛线围巾帽子,总还是出奇的想念她。
毕竟后来我没有写信给她。
她也没有写信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