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一直看到图书馆熄灯才走,回到寝室睡也睡不着,想着小说里的事情。沿着学校图书馆的书架,中国文学,法国文学,英国文学,美国文学,日本文学一本一本看下去,笔记记了十几本,也在上面画图,很多大部头的小说,自己画人物图出来,如果你现在要我画《战争与和平》的人物图,我还是可以马上画出来。有些稍短一点的篇章,因为看了很多遍,可以背诵。女朋友说我着了魔了,成绩一落千丈,朋友也不怎么来往,我自己知道,远比着魔严重,人生可能要就此反转了,本来是顺着阶梯向上爬来着,突然掉进了一口井里,不是不能出来,而是再也不想出来了,或者说,甘愿过井下的生活,其他事情都了无意义。我要做这件事,我的一生只能做这件事,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,也许你不相信,我听见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说话,你这个人到了这个时候,只能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人存在了,你被选中了,别无选择了。我真的听见了这个声音,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也只好这么做。”
他站了起来,说:
“向上走走,给你看点东西。”
我跟着他一直走到看台的最后一排,距离地面大概有五层楼那么高了。看台的最后面是一面石垛,并不高,到我的脖子左右,石垛另一面一直垂直到地面,底下是一条小路,两边种着桃树,粉红色的桃花开着,一些花瓣凋谢在黑色的地上,还没有被扫走。小说家把胳膊搭在石垛上,下巴放在胳膊上,望着小路,说:
“我偶尔会和妈妈要一点钱出去找人按摩,你知道,如果不这样的话,恐怕会很快疯掉,没有熟识的妓女,每次都换不同的人,脱掉衣服性交,穿上衣服走人,话也很少说。这五年里,不知道有多少次像这样看着这条小路,所有季节的样子我都很清楚。不止一次想从这里跳下去,一下就摔死了,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问题就在于,总觉得还有些东西没有写出来,在心里惦记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