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从未摆脱重玄遵的幻术吗?
虎太岁蓦地一立眼窟——已经瞎了的眼睛,这时却有清晰的视觉,他似乎看到一领红底金边的武服、一柄撕裂天穹的刀,还有一杆巨大到夸张、鬼神环绕的画戟。
一晃都不见。
身前白衣似雪,重玄遵一刀抹颈。
虎太岁的视野仿佛随着眼瞳而破碎,又被执念定格。
心中同时有三幅画面——
翩翩白衣近身来,是重玄遵。
雪袍银枪搠在腰,是计昭南。
天河倒垂剑有锈,是柴阿四。
他在重玄遵那里看到的是结局,在柴阿四那里看到的是仇恨,而在计昭南的眼睛里……他看到了自己。
穷途末路,机心自牢的自己。
和千劫窟里那些“灵材”一样的自己。所有的痛苦,仅供观赏。所有的挣扎,为人作戏。
他感到太古皇城前那个漫不经心的人,还在注视着他!
一切都静了,这一刻纷乱的心念有了归处——陨落也是长归,渐次熄灭在永夜。
斩妄刀抹过脖颈,韶华枪洞穿了后腰,锈铁剑贯入了天灵。
最后刀锋与枪尖,都停在锈铁剑的斑斑锈迹前。
锵然同一鸣。
重玄遵慢慢地收刀,这个过程里,他看到了虎太岁的怅念——
我不像猿仙廷那样战天斗地,永不屈服。
我不像鼠独秋那样为治地周虑,呕心沥血。
我自私自利只为自己。
但趋利避害的我,为什么走到今天,为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,做这样天下皆恨的选择?
因为生长于此,没有别的办法。穷尽所有的才智,我也只找到这一条路走。
人族的开道氏是前车之鉴。
我以为我能成就祂的成就,避开祂的覆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