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时想,就是嘛,这个人太爱生命了,不可能是他。
到了教师节,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:“好吧,老陈,我承认,你是我的导师,行了吧?节日快乐。”
他回说:“妹子。知道你在鼓励我。现在太虚弱了,口腔溃烂几乎不能说话。没别的事,就是疼。没事,可以被打死,不能被吓死。”“就是疼。”我心里难受,得多疼呢?
告别的时候,陈姐姐还是不哭不作声,只拉住陈虻的手不放。过了一会儿,边上的医生轻声喊我。
我把她的手握住,又握住陈虻的手,把它们慢慢松开。
这一下,温暖柔软。这是八年来,我第一次和陈虻如此亲近。最后一两年,我不再事事向他请教,有时还跟着别人谈几句他的弱点,认为这样就算独立了。他讲课也少了,新闻速度加快,大家都忙,业务总结的会少了。有时候碰见我,他递给我一张纸,说“这是我最近讲课的心得”,我草草扫一眼,上面写“现场……话语权……”回家不知道收到什么地方。他也不管我:“你这个人靠语言是没用的,什么事都非得自己经过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”
我遇到过一次麻烦,他打电话来,一句安慰都没有,只说你要怎么怎么处理。
我赌气说无所谓。
他说:“是我把你找来的,我得对你负责。”
我冲口就顶回去了:“不用,我可以干别的。”他没吭声。
后来我觉得这话刺痛了他,后悔是这个,难受是这个。→文·冇·人·冇·书·冇·屋←
他最后一次参加部里的活动,聚餐吃饭,人声鼎沸。他一句话不说,埋头吃,我坐他侧对面,他披下来的长头发,一半都白了。
出来的时候,我不知道说什么好,就跟着他走,默默走到他停车处。他停下脚,忽然问我:“二十几了?”
我笑:“三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