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张琴,一具香炉,炉中青烟,正袅袅升起。
四目相视,都没有说话,但他们彼此也都了解,是由于极其珍视这意外的一见,找不出一句最好的话来形容此时的心境,所以才沉默着。
结果还是荆轲先开口,那是出于直觉的关切:“你的脸色不好!”
“大概是吹了风的缘故。”
“你何必还老远赶了来?秋风多厉,招了凉,得了咳嗽,不容易好!”荆轲在她身旁坐下,一摸她的手,冰凉,越发又要说她了,“你看!你的手!”他拿她的手笼入袖中,紧紧握着。
夷姞凄然地—笑:“老远赶了来,听你这两句话,就招了凉也值得。”
荆轲心里又发酸,又发热。他意识到自己在遭受考验了,但是,他矛盾得很,觉得这样的考验,就算通不过,也不是件坏事!起这样的念头,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!不自觉地身子一抖;夷姞发觉了,凝神看着他。
他惭愧而痛苦地低下头去,轻轻说道:“看来我是到死都忘不掉你的。”
“此所以我要跟你见最后一面。”夷姞平静地答道。“本来早就该到了。东宫换了关符,我不知道,到了西城挡驾;再去领新关符又麻烦了半天,等赶到这里,你已走了。这样把你追回来也好,可以容咱们静静说话。而且,送别不也总是亲人在最后分手的么?”
多少年来,轲荆还是第一次听见“亲人”两字,入耳陌生,但咀嚼不尽。家亡国破,天涯茫茫,幸而有个亲人,却又转眼间便要生离;牵肠挂肚,萦梦惊魂,直到死别为止。遥想奋击秦宫,功成身殉,自己一瞑不视,留下了英雄名声,血食燕庙,千秋景仰,倒也罢了。苦的是夷姞,有生之年,无以为欢?除非——。
荆轲心念一动,自觉蔽境忽开;当此永诀之时,他觉得他对这世间唯一的亲人,该有句话交待,即使这句话要伤她的心,也顾不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