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房,楼下机期间;所谓机器是一部对开的卷筒平版机。
金雄白吓一大跳,”这种老爷机器,怎么能印报。”他说:“吃了20年的报馆饭,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机器。”
“机器虽然老旧,也有它的好处。”丁默更留下来的,那个姓卜的会计兼庶务,阴恻恻地说:“省得浇版了。”
金雄白报以苦笑,”去看看字架子。”
他说:“看不看都一样。”
真的看不看都一样,字架子上连5号字都不全;各体标题字,”花边”,全付阙如,”铜模、铸字机呢?”他问:“这总该有吧?”
“有的。”老卜拍拍肚子:“在这里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丁部长关照我跟朱小姐留守;薪水没有,吃饭自己想办法。我们只好先吃白报纸,后吃铅条;上个月吃的铜模;前天把铸字机也吃掉了。金先生,”老卜指着悬在半空中的阁楼说:“我把帐目移交清楚;遣散费请你斟酌办。”
金雄白楞了一下,急忙说道:“不,不!请老兄帮忙,我还要多多借重;决不会再让老兄吃铅字、铜模。”
“我也不想吃;吃下去不好消化。”
“走!”金雄白一把将他拉住,”我请你吃容易消化的东西。”
“谢谢!应该我替金先生接风;不过只好请金先生吃顿么六夜饭。”
“没有你请的道理,我来请。走!”
下楼坐上76号派来的汽车,一直到国际饭店;在14楼新辟的”云楼”,请老卜吃”色白大菜”。这是上海最”贵族化”的消费场合,老卜不免受宠若惊;将铜模、铸字机押在什么地方,告诉了金雄白,只要花新品五分之一的价钱,就可以把东西赎回来。
“金先生,”老卜咀嚼着白酒煨羊排,关心地问:“你这张《平报》,预备怎么样做法?”
“你看呢?”